蒙古国宗教见闻

  1992年初到蒙古国,在首都乌兰巴托的大街小巷偶尔能见到穿着黄袍的老喇嘛蹒跚而行,蒙古国的传统宗教——藏传佛教(俗称喇嘛教)被禁锢了50年多年后开始复苏。1997年我作为访问学者再次赴蒙,有关宗教的所见所闻就格外地多了。

给人感受最深的一点是宗教的恢复发展速度快。1990年之前全国只有几所寺院改建的宗教博物馆,但到1998年统计,全国共有寺庙162座,乌兰巴托市就有大小寺庙18座,全国的喇嘛人数也从10余人增加到2500多人,在专门的扎他(寺庙)及高等院校还有800余名学生在学。信教人数也在不断增多,我所认识的人中大部分中老年人都信仰传统的喇嘛教,虽然其对教义不甚了解,但十分虔诚,家里有生老病死的情况,总要到寺庙去念经祈祷。许多信徒在出门之前,也要到庙里请喇嘛看黄历,看哪天是好日子,往哪个方向走吉利,结婚庆典等大事更是如此。报刊也投人所好,每年都有生肖运势分析,每星期都有星座运势介绍,从而增加销量。

在我的记忆中蒙古国是一个单一宗教的国家,现在这一概念已经被打破了,其他宗教在蒙古的传播速度并不亚于传统佛教的恢复发展。

90年代后传入蒙古国的宗教被称为非传统宗教,主要是天主教、东正教及基督教的一些流派,如福音派、安提阿政教派、浸礼会、耶稣再生论派、圣徒工派、摩门教、长老会等。短短的几年聚集点发展到100多所,教徒达4500余人。还有一些如巴哈伊教等新兴教派,也开始传入。

为了发展和竞争,各宗教派别都使出浑身解数,进行宣传,发展教徒,扩大影响。一个星期六的上午,我随我的一名学生参加一处基督教的传教点的活动。聚集点设在一个机关的大厅里,有40、50人参加,其中大部分是蒙古人,还有韩国人和美国人。参加者大都是30岁以下的青年,有的是带着孩子一块来的,隔壁专门为孩子们办了托儿班,由志愿者向孩子讲解圣经故事,教唱圣经歌曲。牧师是位50多岁的蒙古人,言谈举止很有风度。据说他们全家都从事传教工作。他首先开始讲解圣经,讲解的几页之后,向人们介绍来自美国的一位传教士,并顺便介绍了新来的几位教徒。之后是教徒们交流心得时间,一位男士讲了国内外的时事,一位女士介绍了她访问以色列的情况,谈了对以色列的宗教、死海的感受,为使大家了解她所走的路程和地点,还带来了地图,真够认真负责的。这一内容结束后开始演唱圣经歌曲,唱诗班带来了乐器,演唱人员站在前面,其它的人员拿着印发的曲谱一起唱,歌词是英文的,下边有蒙古文译文,歌声悠扬动听。我的学生说,来这里的最大好处是可以免费学到英语,他们每星期有一次免费到美国老师家里学习英文的机会。在唱诗班里也可以提高自己的英语水平。歌毕,志愿人员开始报名到乡下传教,牧师的女儿首先带头,接着许多年轻人报名参加。一上午的活动可以说是内容丰富、有条不紊,轻松愉快。

蒙古国基督教的传教方式总的来说已是非常世俗化了,灵活、轻松,能够调动起人们的兴趣。佛教与之相比就显得有些凝重、沉闷和单调。最近几年蒙古国的佛教界也认识到了这一问题,强调要对佛教进行改革,以适应社会的发展。现在这一改革有了实质性的内容:如用蒙古语念诵经文(以往都是用藏文念经),广泛运用电视、广播、报刊、网络等媒体进行教义宣传,在寺庙为年轻人主持婚礼等,受到年轻人和上班族的欢迎。

据统计,蒙古国现有6个宗教的20余种流派的200多个宗教组织在开展工作。各种宗教徒的比例不尽相同。基督教徒所占的比例虽然占信教人口的10%左右,但在青少年的比例中却有不断上升的趋势。我曾经拜访过一个蒙古人家,父亲是在蒙古科学院的语言文学所工作的一位老学者,书架上供有佛龛,供奉佛教的绿度母。其儿子则信仰基督教,而且还是一个传教点的负责人,在同一室内的另一堵墙上挂有十字架和耶稣基督,佛教和基督互不干扰,和平共处,相安无事。像这样在一个家庭信仰不同的宗教情况并不少见,人们很坦然地接受了多种宗教信仰共存这一现实。

我还曾在一个朋友家里见过一名摩门教徒,他穿戴非常整洁,连茶水都不喝,使我感到有些另类。青少年信仰非传统宗教的有各种原因,但更多的是社会的因素和非传统宗教的世俗化的传教方式吸引青少年。蒙古自90年代进行改革以来,由于社会的变革,意识形态处于一种混乱状态,各种文化思潮相继涌入,西方的宗教和价值观对青少年的影响很大。再者是一些宗教利用蒙古社会的贫困化,吸引社会弱势阶层的人入教,非常见效,现在青少年信仰非传统宗教的比例正在上升。蒙古国的一些有识之士为此忧心重重:就此发展下去,蒙古国佛教主导地位是否能够保持下去,宗教冲突会不会发生?我想,这种担心并不是杞人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