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动叙事:全媒体时代视听话语实践的新走向

【内容提要】全媒体时代,兼具多模态、连接性、非线性、多向性、沉浸化、动态性、开放性等特点的互动叙事成为视听话语实践的重要方式。互动叙事,在创作理念、数据挖掘、内容生产、平台运维等方面不断推动视听传播转型、发展。未来视听话语实践的走向,必然会沿着互动参与、体验增强、多维开放、动态连接的互动叙事模式展开。

【关键词】互动叙事  视听话语 全媒体

全媒体时代,云计算、5G、人工智能等技术不断发展,媒介融合进一步推进。全程媒体、全息媒体、全员媒体不断涌现,视听传播发生了深刻变革,视听媒体越来越成为一种全效媒體。互动叙事,作为最能体现全媒体时代视听话语实践显著特征的一种生产模式,在创作理念、数据挖掘、内容生产、平台运维等方面不断推动视听传播转型、发展。

一、互动叙事:视听话语实践的重要转向

互动是人类信息需求的本能冲动。长期以来,传统的视听叙事一直以创作者为中心,受众无法与视听文本互动、共存。互联网时代,受众转变为积极主动的参与者,他们不愿再处在观影时无法互动交流的被动中,他们期待发声、参与,期待可以根据提供的视听文本自由地选择、改写或重写。新媒体技术的快速发展,为受众“自由地改写”提供了方式和手段,形成了“传受双中心”的互动叙事模式。通过用户画像、数据分析,根据不同题材、体裁,设定场景、选择编剧,受众就可以互动创作。这种全新的视听互动叙事理念完全颠覆了传统的创作思路。

互动叙事是媒介技术飞速发展态势下叙事方式的转向。全媒体时代,视听叙事以视频、音频、动画、图形等视听元素为主要媒介,在创作者所设计的各种叙事结构基础上,用户就可以参与和影响视听文本的生成。互动叙事允许用户通过角色扮演、人机对话等方式参与叙事,改变叙事进程或结果,以增强他们的参与体验。其表现形式主要有互动视频节目、互动纪录片、互动电影、互动电视剧等。互动叙事破除了积极主动的创作者和消极的受众之间的界线,创作者、用户、叙事系统、程序和文本之间的互动关系打破了叙事的线性流动,消除了设计者的控制,调动了用户的有效参与。①

移动互联网、人工智能、虚拟现实等技术改变了视听叙事的形态和方式。从自然语言的处理和匹配、互动影视到以虚拟现实和人工智能为基础的视听新实验,“第四堵墙”和界面已经消失或退隐为一种透明的存在,叙事方式不断被重构。作为视听叙事重要特征的互动,不再仅是形式上的互动,而是成为影响视听文本建构的重要元素,成为视听话语与现实世界相互交融的途径。

传统的广播、电影、电视等以传者为中心,提供了具体可视、可听、可感的线性形象和情节。而视听新媒体为用户创造了可以视听、参与、评判的互动空间,其魅力在于角色扮演、情节探索与互动参与。在数字和网络技术的支持下,视听文本的互动叙事成为视听话语的重要实践。视听叙事不再是叙事者的一次性完结,而是接受者在不断参与和交互中持续的建构。社会化媒体的兴起,互动逐渐常态化,单向闭合式的线性传播已经转向平等开放的多向度非线性互动传播,互动叙事已成为媒介融合时代视听话语实践的一种重要方式。

二、视听话语互动叙事的特征

(一)连接性

在互动叙事系统中,“连接”作为一种修辞手段,是指叙事文本是一个链接在一起的庞大的多媒体文本矩阵,是融合了多种叙事与话语方式的超边界“整合”。在人机界面互动、用户与文本的互动中,人就是通过“连接”这一数字手段参与话语建构和内容生产的。在很多互动视听作品中,多模态符号、多元参与主体、多向度情节走向就是在“连接”中完成互动叙事的。“任何人任何时候都不知道这一两次点击会是什么结果,因为它在不断重组、增加并建立新的链接,这样的变化是无穷无尽。”②

在话语生产与社会实践层面,“连接”是用户、内容、消费、平台、社会之间的有机互动关联,是视听话语实现全效传播和最大价值的保障。自媒体、社会化媒体蓬勃发展的今天,视听互动叙事已经超越了基本的信息需求,而与人们的社会实践、认知情感、性情爱好等相连接。“视听”产品成为最有活力的流通载体,是精准满足用户情感、体验需求的重要手段。

(二)传受一体化

互动叙事是一个双向或者多向的对话、交流系统。传受一体化的传播模式,增强了受众的参与体验和互动反馈,强化了传播效果。这种互动是视听媒体自身演化的结果。如果说电影、电视允许观众进行选择是初级互动的话,那么今天互动影视的用户已非被动的观赏者,他们是视听文本中事件的参与者或发起者。

数字视听新媒体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互动,用户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叙事进程、结局与意义。在互动叙事中,参与者可以改变声音、影像等,将文本、图像等内容置于他人的文本中,或与他人关联,让更多的用户参与其中,使作品不断演进。真正掌控视听文本的不再是确定的个人,作品的最终形态与意义是集体互动的结果。

(三)沉浸化

视听作品互动叙事通过为参与者营造虚拟环境和预设不确定的故事情节,使用户在空间、感官、情感等方面沉浸其中。传统的视听作品仅仅诉诸于视觉或听觉等单一感官,而数字视听新媒体常常诉诸于多感官通道,可以使听觉、视觉、味觉、嗅觉等彼此相互混合,产生复杂的心理“统觉”,让用户体验到沉浸式叙事的乐趣和魅力。视听互动叙事作品产生的沉浸有时来自用户被故事或情节打动所引发的联想、情感与体验,有时来自用户获得的礼物、奖赏、参与以及与其他用户的交流互动。

(四)非线性

线性思维是一种单向的、一维的思维方式。传统的视听话语建构和解读通过线性叙事精心安排文本结构和情节,观众只能按一定的时空和逻辑顺序来观看和收听。相比之下,数字视听内容就可以随机访问,非线性是视听新媒体互动叙事的基本特性。如今,非线性视听媒体已经渗透并深刻影响着我们的生活,它不仅改变了我们的思维方式,也重塑了我们对现实的认知。以非线性为特征的互动叙事不受时空限制、用户可以在视听文本的众多节点间自由穿梭、跳跃,没有开头、中间与结尾,只有进入、相遇与互动。随机性与偶然性成为视听互动的乐趣。

(五)多样化和多向性

互动叙事是多模态和多媒体叙事。图文、音频、视频、漫画等成为互动叙事元素,故事呈现在智能电视、电脑、手机、网站等各种媒介上。

互动影视作品在叙事过程中,具有叙事多向性与视角多样性的特点。多向性是指叙事方向的不确定性,多条线索指向不同的结局,没有固定角度的被动和限制,主动权掌握在具有选择自由的用户手中。在互动叙事中,他们的指向和抉择会导致线索的分支、交叉;他们的性情和喜好会产生不同类型的叙事或结局,从而生发出无数网状或树状的故事脉络。作为互动叙事最具活力的因素,参与者身处一个不确定的“神秘”预设中,他们探寻、观察、选择,寻找自己喜欢的情节和故事,然后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结局,让视听文本真正成为自己的作品。

(六)动态性

动态性是互动叙事最基本的特点,它体现了互动叙事文本、环境、主体、进程的特点。除了变动不居的参与者和信息赖以流动的多样媒体,互动叙事的动态性还体现在内容文本、叙事环境和叙事“进程”等方面。数字视听文本在变动中演进,受众在选择中互动。虚拟的网络空间为互动叙事搭建了一个流动、自由的关联和映照多彩现实世界的游牧空间。修辞学家费伦认为叙事“进程”是“动态的经验”和“读者参与的发展进程”。视听互动叙事是一个创作者、视听文本、参与者循环互动的过程。一方面,视听作品的人物冲突、情节发展、结局设置是在不断互动变化中完成对视听文本意义的协商和动态阐释的;另一方面,参与者除了可以操控自身、扮演角色,还可以在价值、观念、信仰等方面与创作者或叙述者产生冲突与分歧,在互动的评判中拓展视听文本的意义空间。

三、视听话语互动叙事的实践路径

移动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等技术改写了视听话语的生产规律,视听叙事形成了动态、开放和互动的系统。单向的、线性的叙事走向了多维度、多样化、非线性的互动叙事。视听话语互动叙事在创作者——话语文本——媒体——受众之间存在人机互动、人际互动、媒体互动等多种互动形式,视听话语实践在多维度互动中得以实现。

(一)人机互动

全媒体时代,视听话语互动叙事是以人机互动为基础的。智能电视、个人电脑、移动终端等机器形态的演变直接导致了人机互动形式的变化。不同于传统的功能单一、线性封闭、单向呈现的电视机、收音机,现在,视听产品生产和传播越来越依赖于各种智能终端所搭建的硬件和软件环境,例如,虚拟现实设备、界面、软件和丰富多样的APP。各种终端的界面提供了一个动态展现视频、音频、动画的交互平台。互动叙事是一种依赖于这种界面和各种软件而存在的叙事形式。界面是各种交互叙事实现的手段或环境,也是实现交互的语言,更是人机交互的对象,可以帮助用户实现各种需求。新型多模态人机交互系统通过触摸、视线追踪、脑波界面为用户提供访问、选择、反馈、创造、融合等服务,用户可以通过身体的任一部分进入虚构世界,获得并无二致的“参与感”。人机互动的未来是人机合一,界面和媒介的渐趋透明和消失,将让我们感到“在全息面板中如鱼得水”。

(二)人与视听文本互动

技术的發展和演进改变了用户的信息使用方式,用户相对自由地消费和控制信息的愿望变成了现实。在人与视听文本的互动过程中,视听媒体做出了许多尝试,比如交流、评论、留言、转发、点赞、 弹幕、分享、同框、打赏等。如今,不论视频网站,快手、抖音等短视频软件,还是现在直播、YY直播、斗鱼直播、映客直播、淘宝直播等直播软件,用户在文字、图片、语音、视频等方面都可以实现与文本互动。

视频网站的弹幕成为互动叙事中极具娱乐性的一种手段。《太子妃升职记》播映时的弹幕狂欢,不仅是“欢乐吐槽”,还是这部网剧互动叙事的一种方式。在视听话语实践中,互动叙事从不改变视听内容转变到共同完成文本或话语建构。网剧《东宫》上线后,创作者根据网友的互动吐槽“边播边改”。有些视听节目在创制之初就主动与受众互动,按观众的意见来制作。如凤凰网推出的国内最早的互动栏目剧《Y.E.A.H》以及《安与安寻》《赵赶驴电梯奇遇记》等互动剧,都以投票定剧情和结局的方式来完成互动叙事。激动网“赳客互动剧场”上线的《Seven》《暮色》等互动剧则直接在视频内嵌入选择项,提供了更便捷的“游戏”方式,全程由观众代替主角做出行动选择。《古董局中局之佛头起源》《黑镜·潘达斯奈基》的故事走向和结局都是基于用户的选择。

(三)人与人互动

在视听传播中,互动叙事常常是一种多用户参与、交流、互动的集体叙事。以数字技术与互联网为依托的视听文本是创作者提供的故事环境、设定的话题或事件、安排的角色、设置的情节,是用户的互动纽带,通过这一充满悬念的即时性“共在”,此处与彼处分散的“潜在”用户,其互动行为在用户与角色、创作者与受众、用户之间、角色之间等多层面展开,选择、修改、编剧、续编、续拍,共同推动叙事的发展,共同协商意义的生产。在这一过程中,彼此陪伴、互动参与等情感交流往往胜于视听信息的传播。

(四)媒体与媒体互动

数字环境下的媒介融合为互动叙事带来新的契机。视听文本不再限于一种媒介,而是以多形态、多媒介呈现。在社会大系统中,不同媒体形成了各种“媒体矩阵”,为互动叙事提供了一个复调的、多声部的话语空间,“众声喧哗”代替了“独自言说”。

在以“交互”和“链接”为特征的数字媒体时代,视听内容可以以游戏、影视、文学等多种形态出现在不同媒体上。《万万没想到之小兵过年》在湖南电视台和优酷网同步互动传播,《杜拉拉升职记》通过网络小说、图书出版、影视剧等多媒介,实现了“同一内容,多种媒体”的传播模式。

新技术革命改变了视听产品的生产方式与消费体验,不同媒体逐渐融合,视听内容通过媒体互动进行传播,实现了更大的传播价值。资源共享、全媒体传播、多元协作成为必然。

总之,兼具多模态、连接性、非线性、多向性、沉浸化、动态性、开放性等特点的互动叙事将成为视听话语实践的重要场域。场景匹配、算法推荐、智能媒体、情感匹配、大数据等技术的进步与应用,将极大地拓展互动叙事的空间。未来视听话语实践的走向,必然会沿着互动参与、体验增强、多维开放、动态连接的互动叙事模式展开。

注释:

①徐丽芳,曾李. 数字叙事与互动数字叙事[J].出版科学,2016(03):96-101.

②【美】保罗·莱文森.何道宽译.数字麦克卢汉:信息化新纪元指南[M].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1.169.

作者简介:惠东坡,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新闻传播系教授;卢莎,北京联合大学应用文理学院新闻传播系教师

编辑: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