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当前我国票据市场的参与者包括企业、银行和监管机构。在金融制度非均衡的背景下，市场参与者之间存在着复杂的博弈关系。本文通过对我国票据市场现状和参与者之间博弈关系的分析，反映了我国票据市场发展过程中存在的矛盾，揭示了票据市场发展尚不规范的原因，并提出了化解矛盾的途径和票据市场发展的目标选择。
关键词：票据市场；票据市场参与者；博弈关系
中图分类号：F830.4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1428(2007)09－0062－04
一、引言
自1999年以米，我国票据市场规模日益扩大。至2006年末，全国金融机构累计签发商业汇票5.43万亿元，累计贴现8.49万亿元，分别是1999年的10.7倍和34倍；商业汇票承兑余额2.21万亿元，贴现余额1.72万亿元，分别是1999年的11.6倍和34.4倍；商业汇票交易规模(票据累计签发量+累计贴现量)占GDP的比重也由1999年的9.2％上升到2006年的66.6％。在市场规模成倍增长的同时，票据市场在融通企业短期资金、降低融资成本，配置商业银行资金、调整信贷结构、增加盈利，传导央行货币政策等诸多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但是，在取得较快发展的同时，票据市场存在的结构缺陷、功能缺陷和机制缺陷也日益暴露。2005年以来，在流动性过剩、国家实施宏观调控政策的大背景下，票据市场竞争加剧，呈现出增速放缓、贴现利率下降但转贴现利率高企、转贴现买断业务增长放缓但回购交易增长等新特点。笔者认为，票据市场存在的这样或那样的问题，大多可以从市场参与主体的行为取向中得到合理的解释。从博弈视角对现有商业汇票业务参与主体的行为进行分析，不难发现，种种脱实存在都是市场参与者在现实状况下理性选择的结果，而我们也可以据此找到我国票据市场发展的症结所在，为下一步发展寻找目标及路径。
二、票据市场参与者之间的博弈分析
按照博弈主体分析，票据市场参与者之问的博弈可以分为企业与企业、企业与银行、银行与银行以及银行与监管机构四个层面。
(一)企业与银行博弈分析
银行与企业之间存在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关系。一般来讲，企业与银行所掌握的信息是不对称的。以银行承兑汇票业务为例，无论是作为票据的签发人还是持票人，企业都比作为票据承兑人或是贴现人的银行更了解自身的经营状况、票据偿付能力和信誉程度，即票据债务人拥有私人信息或隐藏信息。当交易的一方掌握着另一方所不知道的信息，而该信息又将影响后者的福利时，价格就不能反映决策必需的信息，缺乏信息的那一方便不能做出买卖决定。由此引发银行无法甄别企业真实类型的逆向选择，以及票据债务人运用哄骗和寻租等手段做出有害于银行的行为。
在票据运动过程中(如图2所示)，企业知道如果自己违约的话，银行会以法律保护等形式与之斗争，由此得到最合理的安排就是(合作，合作)即(0，1)。但是，目前在我国相当程度地存在着地方政府部门袒护、怂恿企业无理抗辩票据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拖欠票据付款的情况。对于票据企业来讲，银行提出“寻求法律保护”或“破产偿付”就变成了一种“不可置信的威胁”，企业的最优选择是“违约”。而银行在预判企业选择的情况下，自己的最优选择是“不合作”(因为银行知道如果自己选择斗争策略就要为斗争支付成本，这笔业务会是得不偿失的)。如是，其路径选择就是(违约，不合作)，双方得益为(1，0)。由此可见，目前的信用制度约束弱化、对违约行为处罚不力，违约成本和风险损失低，不但没有有效地规避票据市场交易主体的机会主义动机，反而强化了这一倾向，降低了票据交易活动的效率。
企业与银行之间呈现的上述博弈关系不仅在银行承兑汇票承兑、贴现环节适用，在商业承兑汇票业务的贴现环节也适用。银行与企业的关系也是企业与企业在票据业务活动中的缩影一一作为收票企业，其对开票企业资信的了解一般不会超过银行。在不能如期收妥款项的情况下，如选择司法途径解决，比银行将要遭遇的麻烦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收款企业不会主动选择商业承兑汇票结算。事实上，这也可以较好地解释商业银行签发银行承兑汇票要求的保证金比例普遍较高，以及商业承兑汇票占比不到10％等现象。
企业的机会主义行为容易造成票据市场一系列问题。首先，企业信用制度的缺乏制约市场主体及理性投资者的介入，劣质信用驱逐优质信用，动摇市场的信用基础，极大地损害票据业务的发展。其次，企业大量签发票据甚至通过关联企业签发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的商业票据，经银行贴现获得资金后，再到其他银行交足保证金签发新的票据，从而获得超过银行核定额度数倍的承兑汇票，容易产生信贷风险；最后，开展票据业务，银行可以通过签发票据获得保证金存款，可以通过贴现增加贷款投放，换言之，虚增了存贷款规模，通过票据业务还可以调节银行利润。如此大的额外收益，容易诱使各商业银行为争取更多的票据业务而盲目无序竞争。按照我国票据签发必须符合真实贸易背景的要求，可以简单推定票据签发量的增长幅度应当与国内增值税收入增长相当。但是数据表明，1999年以来，国内增值税收入增长幅度维持在15％至20％左右，而票据市场贴现余额年均增幅高达72％，大大高于增值税收入增长幅度。显然，票据市场的超常增长，有一定的泡沫成分。
(二)银行与银行博弈分析：“囚徒困境”博弈
经典的“囚徒困境”(Prisonser"s Delimma)告诉我们：当缺乏充分的信息沟通，两囚徒被单独提审时，各自进行理性计算的结果便是两败俱伤。这个例证在商业银行间的票据业务竞争中也适用。在现行的竞争环境下，银行的最佳策略莫过于违规经营，因为每家银行都清楚，金融资源是有限的，如果选择合规经营，就可能让竞争对手得到更多的额外收益(见图3)；如果不选择违规经营，那么自家银行就得不到违规经营可能得到的额外收益。博弈假设如下：
如图3的博弈矩阵所示，对银行A来说，在发生信心危机的情况下，不管银行B采取何种行动，其最优策略都是“违规”。因为当银行B选择“违规”时，银行A违规损失为0，合规损失也为0；而当银行B选择“合规”时，银行A违规损失为-1，合规损失为-2。同样，对银行B的分析来看，其最优策略也是“违规”。所以，(违规，违规)就是本博弈模型的唯一纳什均衡，同时也是一个占优战略(dominant strategy)均衡。
近年来，我国面临流动性过剩的问题，市场资金宽裕，银行资金使用渠道有限，大量资金涌向票据市场，从而使得有限的票源成为商业银行争夺的对象。在缺乏统一交易平台、票据交易不甚透明的情况下，银行间竞争博弈缺乏合作、契约的有效协调，商业银行各自为战，并且尽可能在既定的金融资源条件下谋求自身的 利益。此时，如果一方银行选择违规，则合规银行收益就会减少。在(违规，违规)这一现阶段的最优策略下，部分银行违规竞争，主要表现形式包括：一是降低票据跟单资料审查标准；二是直接或变相以低于再贴现的利率办理贴现业务；三是滚动承兑、滚动贴现；四是为没有真实贸易背景的票据办理贴现，融资性票据暗流涌动；五是逆向操作一一先保证可以获得其他银行的转贴现资金，再办理对企业的贴现，转贴现资金成为承兑行的保证金后，再由承兑行出具承兑票据。凡此种种，不仅使票据业务的发展更多地依赖银行信用，加大了银行的系统性风险，而且虚增了货币信贷供应量，增加了宏观调控政策制定及政策执行的难度。
(三)商业银行与监管机构博弈分析
商业银行开展票据业务面临监管机构的监管。监管机构和商业银行都按照最大化效应原则行事，依据对方的策略选择进行自身的行动。首先，监管机构和商业银行的行动有先有后；其次，双方在占有信息方面处于不平等地位，并且双方都知道双方处于这种不平等地位；再次，监管机构对商业银行在经营过程中选择“违法经营”还是“合规经营”的策略并不了解，因此监管机构与商业银行之间的博弈是不完全信息动态博弈。
博弈假设如下：
1、监管博弈中，假定参与者只有监管机构和商业银行两个当事人；
2、监管机构有“高监管强度”和“低监管强度”两种策略；商业银行有“违规经营”和“合规经营”两种策略；
3、商业银行的期望利润就是其违规所得(这里的违规所得包含违规所得的经济利益和非经济利益)；
4、商业银行的得益为收益与成本之差。当商业银行违规经营时，监管机构经常采取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取消高级管理人员资格等方式；但当商业银行依法合规经营时，监管机构付出了成本却没有收获；
如果用a表示违规收益，C表示监管成本，F表示处罚，并且C＜a+F，则监管机构和商业银行的收益矩阵(见图四)。
我们用θ代表监管机构的监管强度，γ代表商业银行违规的概率，给定γ，监管机构选择高监管强度(θ=1)和低监管强度(θ=0)期望收益分别为：
πC(1，γ)=(A-c+f)×γ+(a-C)×(1―γ)
πC(1，γ)=0×γ+ax(1-γ)
令πS(1，γ)=πS(0，γ)有γ=C/(F+a)
即如果商业银行的概率小于C/(F+a)，则监管机构的最优选择是低监管强度；如果商业银行违规的概率大于C/(F+a)，监管机构的最优选择是高监管强度；如果商业银行违规的概率等于C/(F+a)，监管机构随机地选择监管强度。由此可知：违规处罚越重，违规概率越小。F越大，则γ越小。违规处罚包括违规经营票据业务的罚款，设置较高的交易门槛带来的交易成本，甚至是禁止办理票据业务带来的机会成本等；监督成本越低，违约概率越小。在信息公开和透明的情况下，商业银行知道监管机构将对自身违规行为所要采取的措施时，就会减少违规的机率。
给定θ，商业银行选择违规经营或合规经营的期望收益分别为：
πS(0，1)=-(a+F)×θ+ax(1-θ)
πS(θ，0)=-ax0+(-a)×(1-θ)
令πS(θ，1)=πS(θ，0)有θ=a/F
即如果监管机构监管强度小于a/F，商业银行的最优选择是违规经营；如果监管机构监管强度大于a/F，商业银行的最优选择是合规经营；如果监管机构监管强度等于a/F，商业银行随机选择违规经营或合规经营。由此可知：监管强度越大，违约概率越小。随着票据市场的发展以及监管强度加大，商业银行反而不敢违规。这也说明规模经济带来的交易成本的减小，还可以在内部强化约束，增进监督，有效降低违约风险。
从现实情况看，监管机构对商业银行票据业务的监管存在三方面的问题：一是各地监管尺度不一。商业银行贴现利率突破央行再贴现利率底线早已不是个别现象，但在地区间、行际间表现得并不平衡，而这与各地监管机构的监管标准把握是有着极大关系的。二是处罚不够有力。《关于加强商业汇票管理、促进商业汇票发展的通知》(银发[1998]329号)、《关于切实加强商业汇票承兑贴现和再贴现业务管理的通知》(银发[2001]236号)对我国票据市场的退出机制、责任追究制度、对违规行为和重大案件的通报制度等。比如，通报制度规定，“要定期向辖内各商业银行通报故意压票、无理拒付的承兑银行名单……”，“要及时向辖内金融机构通报恶意贴现的企业名单和故意压票、拖延支付的承兑银行名单，对违规的辖区外承兑银行，要按季将名单报送总行，并由总行通报全国”。然而在执行过程中，却由于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减轻了处罚力度或陷于法不责众的怪圈。三是某些票据制度本身的不合理性造成监管难以施行。
三、对促进票据市场发展的建议
(一)改进制度设计，明确票据市场发展方向
从特定的层面反映票据市场发展的缺陷，以及市场行为主体的博弈过程，实际上也反映了现实经济金融运行中对票据业务发展的客观要求。新制度经济学代表人物诺思(Doglas C.Nonh)强调：制度的功效在初始意义上就是要通过提供一系列规则来界定交易主体间的相互关系，减少交易中的不确定性和交易费用，明确产权，使来源于交易活动的潜在收益成为现实。据此理论，票据业务在制度设计方面亟待改进。
就功能而言，票据业务应当逐步增加融资功能，现阶段，可试行融资性票据，并逐步发展到具有真实贸易背景的交易性票据与融资性票据并行(类似官方信贷与民间融资)；就扩大市场参与主体而言，要逐步允许各非银行金融机构，特别是机构投资者如各种基金、保险公司、投资公司等参与票据业务，同时，将融资主体由政策倾斜的国有大中型企业向经营良好的中小企业开放，为中小企业提供新的票据融资渠道；就产品结构而言，要大力发展商业承兑汇票，按照贸易融资思维和规律设计票据融资产品；就技术层面而言，应运用现代信息技术手段，发展电子票据，建立统一的票据交易平台，统一票据的登记、保管、清算；就利率体系建立而言，应加快以SHIBOR为基准生成票据市场利率的步伐；就市场形态而言，应加强信息披露，通过构建统一的交易平台，消除市场的条块分割，推进全国统一票据市场的建立；就统计制度完善的角度来看，宜将反映金融机构与企业间关系的承兑、贴现市场与反映金融机构之间的转贴现市场交易分开计量，票据转贴现不再纳入贷款统计，以便更好地考量信贷投放，并在一定程度上改变目前商业银行将票据转贴现业务作为信贷规模调节工具的行为取向，为深层次推动票据业务发展创造条件。
(二)引入经济资本管理，建立有效的绩效考核管理制度
缺乏以风险收益平衡为导向的、以资本金配置效率为主要约束的全面资产负债管理和考核机制是导致金融机构违规办理票据的重要因素。因此，在票据 业务开展过程中，引入经济资本管理至关重要。经济资本也被称作风险资本，是一种虚拟的、与银行的非预期损失等额的资本，是由商业银行的管理层内部评估而产生的，配置给资产或某项业务用以减缓风险冲击、覆盖潜在风险所需要的资本。实施经济资本管理不仅不会制约票据业务的发展，反而可以更好地增强业务经营的风险补偿和风险成本意识，促进资源的优化配置，并加快票据结构的调整，提高经营收益。通过建立经济资本计划分配和回报约束的配置机制，可以引导经营机构合理平衡票据一、二级市场的收益与风险，降低业务风险。
(三)建立公正权威的信用评级体系和信息管理系统，防范市场风险
目前，我国的票据市场上参与主体特别是企业间、银企间的信息并不对称。因此，有必要建立和完善具有公信力的资信评级体系和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系统。需要特别指出的是，不仅银行，企业也应该可以通过查询系统知悉更多信息。如能建立独立的票据交易网络，则可以由承兑人负责将签发人的相关背景资料和资信情况、票据所支付的商品、劳务采购情况、承兑人的资产负债情况和历史资信情况，以及票据图文等情况全部输入票据信息网络，以便票据交易者、投资者进行风险管理和投资分析。否则，通过增加现行的人民银行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系统的模块功能也不失为一个比较好的选择。企业在进入票据市场交易以前，必须经过严格的信用评估。显然，这又涉及具有公信力的社会信用评级机构的建设问题。目前，我国此类机构无论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是远远不够的。
(四)加强对票据市场参与主体的有效监督，规范票据行为
一要完善法律法规，对《票据法》和《贷款通则》进行相应修改，并使两者更好地衔接起来。二要完善有关银行承兑汇票业务有关处罚规定，针对金融机构在承兑、审查审批、监督检查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问题，明确提出处罚规定，增强金融机构从业人员风险意识和合规意识。一旦出现问题，要按照制度规定严格执行。三要从风险防范的角度出发，对现行制度加以修订，如根据企业现金流量，使票据融资总额控制在安全性、流动性和风险限度之内；又如，提高银行承兑汇票手续费收取标准，并根据不同期限、不同信用状况企业实行差别承兑费率；再如，对真实性票据和融资性票据实行分离监管，对融资性票据的发行企业要核定额度，对商业银行也要实行比例控制等等。四要加强相关监管机构与职能机构间的协调，银监会、人民银行、工商部门和税务部门要加强合作，协力促进票据业务健康发展。
(责任编辑：昝剑飞)